自打离开了家,离开了松邙山后,苏望还是头一次完全卸下心防,与人坦诚相见。

从他在莫山采药经历变故开始,一路走来,除了噬灵环与玄灵阵图两者的秘密外,他对越九几乎全无隐瞒,尽数如实相告。

苏望之所以会对越九如此坦诚,除了越九说的两人如今已算得上过命之交外,自然也是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这是苏望立志复仇以来,头一次感受到同伴的存在,这种感觉让他心安,让他终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下来了少许。

当越九得知了苏望的过往,神情早已在不知觉间几度变化,直至苏望说完,越九突然唏嘘道:“原来你也是为了复仇么。”

“这么说,越兄也是?”苏望神情微动。

越九微微点头,似是忆起往事,抬手捻起脖颈上的一条细绳,脖绳末端是一枚青色玉坠,苏望依稀看到玉坠的一面上刻着一个“越”字。

“我是个孤儿,当年一户渔家人将我从海边捡了回去,收养了我,听收养我的阿爹说,当时我身上就只有这枚玉坠,我的名字呢,也是照着这枚玉坠上刻着的两个字给取的。”

越九说话间,缓缓转动玉坠,也让苏望看到了玉坠的另一面刻着一个“九”字。

苏望脸色再变,但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阿娘在生柳儿的时候难产过了世,阿爹是一个人将我跟柳儿拉扯大的,还好我打小力气就很大,也算聪明,早早就能帮上阿爹的忙,所以我们一家人过的也还算平安喜乐。”

越九说到这里,脸色一沉,语气也骤然变得凝重。

“直到那一天……”

“我记得当时还有三天就是柳儿十一岁的生辰了,阿爹特意带上了我跟柳儿一起去了镇里,想给她做一件新衣裳,可就在那天,柳儿却突然失了踪。”

“我阿爹发了疯一般在镇上找,我也一样,可我们一连找了好些天,都没有任何柳儿的消息,再之后,我阿爹累得病倒了。”

“当时穷啊,看不起镇子上医馆里的好大夫,我只能推着车把阿爹送回了家,村里的大夫说我阿爹是心病,治不了,没多久,阿爹就没了,但我现在还记得他在闭眼前还一直在念叨着柳儿的名字……”

“我处理完阿爹的后事,便一个人再跑去了镇子上,继续找柳儿,一连找了十来天,身上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原本我多半会饿死在那,不过算我命好吧,当时殷谷主路过,见到我饿昏在路边,就将我给带了回来,救了我一命。”

越九轻叹一声,续道:“来到这里后,我才发现世间人有山上山下之分,殷谷主说我资质不错,便给了我一部功法让我修炼,并且在这里的头一年里,我慢慢了解到了莫鸠谷三门的存在,也开始怀疑柳儿的失踪兴许跟山上人有关,否则她不该消失的如此无声无息,连丁点痕迹都没有。”

“再后来,我自认在修为上小有所成,就开始一边修行一边探查柳儿的消息,之后我发现,柳儿的失踪果真跟六鬼门有关,因为当年在那个云渔镇上,恰好就有一个六鬼门的山下暗桩。”

一直不曾出声的苏望突然惊讶道:“你说云渔镇?”

相比于苏望的惊讶,越九却平静多了,笑道:“是的,我家就是云渔镇周边的一个渔村,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你离开云渔镇之后。”

苏望唏嘘道:“原来是这样,当时你早就发现了我们吗?”

“算是吧。”越九轻声道。

“我知道六鬼门势大,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以云渔镇那处暗桩为起点,顺藤摸瓜的暗查,从不敢打草惊蛇,所以那一次,我才会等到你们快回到沂凉泽时才动手。”

苏望叹道:“抱歉,当时我也是身不由己。”

越九洒然一笑:“苏兄不必自责,你有你的苦衷,那些孩子们都没事,再说了,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苏望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嗯?我刚才说到哪啦?”越九轻敲石桌,“哦,好像是从那时起,我便开始袭杀六鬼门在外的弟子了。”

苏望叹道:“越兄,若你我能早些相识,说不定我在六鬼门还能帮你打探一下那位柳儿妹妹的消息。”

“不必了。”越九摇摇头,神情落寞,“我后来查到,当年柳儿的确是被六鬼门的邪修掳走,可六鬼门里根本没有柳儿的消息,不光六鬼门,另外两门,包括莫鸠谷外门也是。”

苏望皱眉道:“这是为何?莫非此事还另有隐情?”

越九深吸一口气,徐徐道:“苏兄,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越兄请说。”

“我听说六鬼门的六鬼无相心诀,可令修炼者有增寿驻颜的功效,但其修炼的门道,是让修炼者寝皮而卧,将皮肉吸收入体,而被剥皮之人也须得同样是修炼了六鬼无相心诀的人,这是真的吗?”

苏望不禁瞪大双眼,感到难以置信。

越九眉宇微皱,略有迟疑道:“难道我此前搜集到的情报有假?”

苏望涩声道:“虽然我没有修炼过这个邪法,可这……应该是真的。”

越九不见有过多的神情变化,只是语气平静且坚定道:“苏兄不必替我感到难过,柳儿当年受过的苦,今后我会加倍替她讨回来的,否则我越九誓不为人。”

苏望轻叹道:“不满越兄说,其实我也是孤儿,我阿爹阿娘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小时候也是被父母抛弃,我阿爹阿娘当年是在我们村的村口捡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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