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胡沸带着众人抵达时,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姬龄带着火麟军,手持铁、铜制成的耒耜,把其中一亩长条形公地上,开三条一尺宽一尺深的田间沟,和三条宽一尺高一尺的垅。
看上去沟壑不平,和现如今多数田地里的平地耕作不太一样。
里胥族长们十分诧异,不知道主上今天究竟是得了什么雅兴,居然下地做起这等粗活来了,这是在行籍田礼吗?
可行籍田礼也没到时间啊。
而其中几位农稼经验丰富的,则眯起眼睛,琢磨起其中的门道来。
很快,日上三竿,尽管只需要稍作示范,但姬龄也累了个满头大汗。
他不由得暗暗吐槽,这铁制农具,效率还是太低了。
这时代,犁才刚出现没多久,尚未普及开来,姬龄不过觉得,不仅这铁制还需继续革新,而诸多生产工具也得更新换代。
想到这里,姬龄决定尽快普及铁制农具,在垣乡推行先进的铁犁牛耕。
他擦了擦汗,将众人喊到了一块,耐心地向他们解释这法子的妙处。
“这就是我后稷先祖所授之术,诸位请看,种子播在圳底,幼苗长在圳中,能保持较多的水份。每次中耕锄草时,将垅上的土同草一起锄入圳中,培壅苗根。到了暑天,垅上的土削平,圳垅相齐,这就使作物的根能扎得深,既可耐旱,也可抗风,防倒伏。”
“到了第二季耕作时,就变更过来,以原来的圳为垅,原来的垅为圳,使同一地块的土地沿圳垅轮换利用,以恢复地力。”
姬龄心里有些得意,没错,这就是汉代的代田法,简单有效,却领先这时代五百年的农作技术。
甚至到了后世,在甘陕地区的旱地上,代田法依然是很有效的耕作方式。
这种方法,乃是由汉武帝时期的捜粟校尉赵过首创,促进了麦席卷北方,也多亏于这种方法,也让汉代亩产能够猛增四分之一,善者翻倍!
不然的话,西汉如何能在百年之间,增加了三倍人口。
“从此以后,诸位就不必再将整块土地加以休耕,使得息者欲劳,劳者欲息了!一年中,就可以种麦一次,种粟一次,只要施肥得当,便可以实现连作,并且保持地力不会耗尽。”
讲了一大通后,姬龄口干舌燥,他期待地看着众人的表情,却有些失望,他们既没有被自己的王霸之气震撼,也没有对此惊为天人。
“诸位,我欲以此法,在冬至之后种植麦,你们看,如何?”
在场的,都是各氏族的族长和拥有土地的国人,其中几位虽然没有担任乡吏之职,但是在族中威望很高。
胡里的人对姬龄亲自籍田的态度赞叹不已,却绝口不提效仿这法子。
俞里的国人对耕作不上心,还保持着刀耕火种的状态,表示看不懂也听不懂。
顾氏四里派来的人名叫顾冚,他一直保持着沉默。
最后,却是桑里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首先出言反对。
他叫桑区,保守而固执,在土地里刨了一辈子,认定自己平日所用的方法是最好的,对姬龄此举是否有用,深表怀疑。
“乡宰此法很是新鲜,但毕竟是涉及到乡土地的大事,一旦不成,恐怕会耽误到乡的收成,要是毁了土地,更是一件大祸事……以老朽看来,还是谨慎一些为好,要不,就先在公田里推行?”
他的意思很明白,反正种烂了,也是你公家的土地。
有了桑区带头,顾冚也跟着婉转地表示反对,连带着窦里、甲里的人,也有些摇摆起来。
这场挫折让姬龄想起了,尽管他在垣邑的威望已经很高,可距离一呼百应的程度还为时尚早,尤其是在国人中间。
况且自古华夏先民们在某些方面上过于保守,但凡能吃饱肚子,衣食无忧了,那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管他人你如何吹嘘外面有多美好,人家就是“我物产丰富,何须与他人贸易”。
造成这个性格的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是因为华夏是一个农业社会,小农经济是极其脆弱的,但凡有一点天灾人祸,或者气候变化,那就代表着今年农业大面积减产,要饿死许多人了。
面对这种情况,姬龄也不是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