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云郴下午就要走,白银河暂停整理书房的双手,出来送干爸、干爹、好人老攻离开。他想一个人在陵城这边多待些时日,想一个人静静地送爷爷走完最后一段路。

令他没有想到的事,后院的那个给狗狗搭的小木屋居然又倒塌了,丁云郴立马将沈亦推出来,“你干爹最近在研究榫卯结构,正好现在工地上没有活儿,让他留在这陪你搭吧。”

“我一个人可以,”白银河低着头轻声讲道,“干爸,我知道您是找理由留人在这边陪我,我有孙妈就可以了。”

丁云郴没想到白银河居然还能看穿他的心思,于是只能点头,只不过沈亦的机票已经被他手快的退掉了,估计得去柜台重新买才能把座位选到一块才行。

将他们三个送走,白银河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回书房继续整理着爷爷留下来的东西。在爷爷卧室陪着的那两天,爷爷又再一遍给他讲了他们白家的家史,虽然白银河从小到大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还是又认认真真地听了一遍。

真的,每个年龄段听就会有每个年龄段的理解。

小时候听到白家衰落这段时他总是会觉得气愤,而现在听来是真的能感受到那时的无奈,战时能把命保下来就不错了,其他的……都得看运气了。

白银河将所有藏书都打包整理了,准备运去京城,好人老攻已经答应帮他在白氏的办公楼里留一间防火房专门存放祖辈留下的藏书了。

其实爷爷已经做得很好了,能够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将这些古书留存下来,要是换做他,估计只能留下几本吧。

对于爷爷,他是敬佩敬重地的。

整理完古书,他又开始收拾古玩,爷爷向来喜好这些,其实……也不必带走,留在这边陪着爷爷也挺好的。

只是担心会有盗贼,白银河皱起了小眉头。

孙月荣冲了一瓶奶进来,“少爷,您今天都没怎么吃饭,别饿坏了肠胃。”

“没有食欲,”白银河还是接过了奶瓶,在嘴里砸吧了两下,又放到了桌子上。

孙月荣皱着眉头过来帮白银河整理东西,“这些瓶瓶罐罐的不好运,得好好打包。”

“我不想带走了,”白银河将手里的瓷瓶又放回了柜子里,“它们属于这里,经过了多年的颠沛流离,已经熟悉了这边,世间万物皆有灵,不忍心看着它们再跟着小辈走了。”

孙月荣点头,“留着也好,平时也都是我在保养,等您回了京城之后,我还能继续——”

“你不跟我去京城?”白银河动作一顿,诧异地问道。

孙月荣笑笑,“小少爷,孙妈当年跟着小姐来了白家也是颠沛流离,已经习惯了在陵城的闲散生活,想在这边……养老了……”

白银河的眼眶突然就湿润了起来,“孙妈才不老呢……孙妈养老也是要跟银河在一起……从小到大都是孙妈在照顾银河……”

孙妈摇头,“说到底我只是个陪嫁丫鬟,没根的,在陵城生活了二十来年,也算是第二故乡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京城适应,还望小少爷见谅。”

孙妈突然的疏远令白银河的心里更加难受了,他红着眼眶,抛了这满书房的物件儿出门去后院透气了。

小木屋很明显就是被人砸坏的,不少木条的断痕能判断出来时被折断,能干出这种暴力行为的除了干爹也没有别人了。

虽然木屋被毁,但是白银河却从中感受到了干爸和干爹对他的关心。

过年时搭建木屋的建材还有剩余,白银河用了三天将它慢慢建完,不过是消磨时间修炼心性罢了。

孙月荣待他一天比一天客气,一天比一天疏远,原先白银河心里边还是气着的,后来也就理解了。孙妈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她也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所以也就没再坚持,尊重了她的选择。

半个月后,思念成疾的陆绍哲终于忍受不住相思之苦,来陵城接白银河了,随之而来的是前来吊唁的陆志新。

白昇去世这消息陆绍哲一直都瞒着他,陆绍哲一方面是担心白银河刚刚转好的情绪会因爷爷前去而受到影响,另一方面是担心爷爷年岁已高会情绪激动影响身体。如今白银河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白爷爷的事情他也慢慢透露给了爷爷让他有了可以接受的缓冲。

吊唁之后,白银河解散了白家的佣人,只留了几个陪孙月荣守院子,便带上古书跟着陆绍哲和陆爷爷会京城去了。

“家中有长辈丧事,三年之内不准大办喜事,”回了家,陆志新带着陆绍哲进书房讲着白家那边的规矩,白银河回二人的卧室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陆绍哲点头,“这点我也考虑过,我们不着急,婚礼等三年后再办也行,反正结婚证已经领了。”

“好,老白这事做的是真的好,”陆志新频频点头。

“其实白爷爷对我们都很好的,”陆绍哲低头轻声讲道,“我知道他先前对我的为难都是因为对银河的不舍,我会很好好对银河的,用一辈子。”

“知道就好。”

陆绍哲感觉白银河这半个月的变化很大,不再像先前那样的活泼了,可能还是需要时间从亲人离世的阴影之中走出来吧。

白银河沉稳了不少,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紧盯,是真的跟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是真的长大了。

陆绍哲一边欣慰着欢喜,一边又极其的不舍。他宁愿白银河永远都是那个抱着奶瓶无忧无虑的少年,白银河肩膀上的担子他想帮他完完全全地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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