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丁尘逸挺拔如松柏山岳的背影,丁神照心中涌起无限的孺慕之情,那是只有武功层次到了前者境界才能明了的道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丁尘逸倏地转身,闪亮得像银河夜空最明亮的双眸异芒大盛,像两根利箭般迎上丁神照眼光,容颜沈静如古井死水。

“孩儿可知道,什麽是用剑之道?”

丁神照闻言一愣,沈思了一下,才摇头道∶“我从来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对我而言,用剑的方法就是如何击倒对手的方法,其他的都不用去考虑。”

丁尘逸一笑道∶“专心一志,乃凝於神,孩儿的修为已到了手中有剑,心中无剑,天地万物不拘於一剑的境界,才说得出这番话来。但仍差一步,才能达到心即是剑,剑即是心的『剑圣』修为,要到达爹这个层次,万物均可为剑,万法均为刀法的『天剑』境界,还有一段艰辛漫长的路要走。”

一番话把丁神照听得如痴如醉,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用剑之道竟是如此深奥,直至今天,丁尘逸才算是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何谓天剑?”

丁尘逸仰天一阵长笑,双目同时神光电闪,欣然道∶

“这个问题怕世上只有我一人能真正答你,然而天剑之道却又是不可言传的,道可道,非常道,从『剑客』到『剑圣』的过程,可以靠苦练一途,然而『剑圣』要突破到『剑神』,却是除了顿悟之外,别无他法!”

丁神照愕然∶“不能言传,那何以授法?”

丁尘逸悠然微笑道∶“不能言传,却可意会。”

丁神照正要进一步追问怎样意会之时,丁尘逸双目忽然异芒大盛,从他身上涌起狂风暴岚般无可抵挡的气势,声音不大,却如雷震般扣人心弦道∶

“神与意合,意与天合,天地之力,为我所用,此即为『天剑』!就像这一剑!”

丁尘逸忽然空手发出一剑,剑掌直指穹苍,剑气激射天空,周围落叶树干飞禽雀鸟一旦碰上剑光,瞬间便被绞为粉碎!剑气以他为中心成冠状放射出去,参天古木一一倾倒,就连树海上终年笼罩不散的厚厚乌云也给剑气逼出一道缺口,让百年不见阳光的树海底部出现一道曙光。

丁神照看得目为之炫,气血翻腾,久久不能自己,与天地元气结合而发的一剑,竟有此无上威力!自己要到何时,才能练成这神一样的武学了?

丁尘逸彷佛知道丁神照此刻的想法,朝他看过来,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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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不必为为父的剑势觉得惊讶,有朝一日,你的成就当在为父之上。”

丁神照闻言微一蹙眉,犹豫了一下,方开口道∶“爹的修为既然如此高深,洛u帆o要屈身在这长年不见天日的树海之内,不出江湖一争天下?”

丁尘逸微微一笑道∶“争天下?早在一百年前为父就放弃这无聊的想法了。”

仰天露出缅怀追忆的神情,淡淡道∶“当年我以一剑一刀,打得天下群雄尽皆低首,虽然博得了天下第一高手的虚名,但从那之後武功修为竟是毫无寸境,欲寻一敌手而不可得,反覆思量之後,终於悟出人敌已不可持,想要更上一层,我只有与天为敌!”

“余於是立意抛开一切,隐居在这人迹罕至的树海之中,穷究天人之道。当只差一步,就要达到道家所言肉身白日飞升的至境,破碎虚空而去的时候!却因心中一个难解的死结,不但不能成功,反而气血走岔,几乎便要走火入魔而亡,虽然最後总算是捡回性命,身体却因此发生突变,与天地元气融合的过程中,因为吸入大量树海的地灵之气,经脉竟自动与绵延地底的树根结合,我成了半人半树的『异类』!”

一丝苦涩的笑意浮现脸上,丁尘逸继续道∶

“因为经脉与树根结合,所以我再也不需要饮水进食,真正进入仙家所言『辟谷』的境界,而且生理机能亦变得像植物般缓慢,即使受了伤亦可在短时间内自动回复,几乎便是半个不死之身,也是我能够在树海生存二甲子以上岁月的真正原因,但是这样的身体却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我没有办法在树海以外的地方生存,一旦离开此地,不出半天我就会衰老而死。”

丁神照听得哑口无言,在别人听来是荒诞不经的桥段,在丁尘逸口中说来却是字字血泪,如此折磨的“永生”方式!才是真正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

丁尘逸表情并无多大变化,声调亦是不疾不徐,彷佛地灵之气改造的不只是他的经脉,还有他的性格。

“在树海一个人住了这麽多年,什麽也都想开了,看开了,若不是当年对芸娘的遗憾仍萦绕我心中不去,我早已自行兵解归元,直到那日在树海中遇到你,血缘中天生的一脉传承让我立刻认出你是我的子孙,或许是经过百多年的折磨之後,上天终於垂怜在我这不死之人的身上,让我们父子俩得以重聚。”

丁神照听得心中一阵感动,丁尘逸对他的关怀确是出於至性,那是假装也假装不来的。

丁神照忽然心中一动,问道∶“爹您刚才说曾和君天邪的父亲『阎皇』君逆天交手过,到底那一战的经过如何?”

他虽然没有看过君逆天亲自出手,但天生的过人眼力,却能直觉感应到对方那超越世俗的修为,就像当日他一眼便可以看出君天邪的虚实一样,如果说君天邪的修为是一个难测深浅的水潭,那君逆天的修为便是驰骋於天空、拥有毁灭一切事物威力的龙卷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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