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得以进出各处堂室,熟悉宫中吏员门卫,却是丝毫未能探得盟单的蛛丝马迹。逐渐地,她终于意识到,除了沂王之外,盟单还有可能在苏仪身上。而若真在苏仪那里,那则万念俱灰,不如早些打消此念,因为绝无可能从他那里盗取出来。
由此,每次苏仪与沂王会谈时,她都有意无意的从门前经过,然后静静的停在外面凝神倾听,她自己胸腔中“砰砰”的心跳声常常远大于室内苏仪与沂王的讲话声,特别是里面有人起身与行走时,则更是几乎要跳了出来。所幸二人谈的甚为投机,丝毫未曾想到室外会有人偷听,因为这里是沂王宫,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等事。
终于有一天,她听得二人总算谈到了期盼已久的盟单之事。
“这份盟单,我王乃是最后一个签名,放到宫中,最为妥当。”苏仪道。
“眼下本王忙于清修,对这世俗之事,也没有了当年的热情。这盟单,就有劳先生代为保管吧!这比放在本王这里,还更加安全。”
“这份盟单乃是凝聚我王与苏某数载之心血,方让那些属国君侯、要员签名立誓为约!济王事败后,如今盟单之上,只剩下我王一位王爷,无形之中便成了公认的盟主。将来事成之后,只要拿出此凭证,就是无可争议的九五之尊。此刻,这梦寐以求之瑰宝,已呈现在眼前,我王却又连望都不望上一眼,苏某顿觉无所适从,颇有多年之功付诸东流之感。”苏仪凄然道。
“本王的想法也已尽与先生说知,这沂王之位,乃是前世修行积得;若仍贪心不足,妄起刀兵,滥杀众生,后世必将遭到报应啊!”
“我王,身处大汉之境,却信西域天竺邪说,实在不妥;身在华夏,只有汉家学说,方才能预知未来之事,应验前愿。而天下君主,皆有定数!不承天命,再争也是枉然;若合天命,不争自来,想推都不可能。苏仪恳请我王不要再做徒劳无益之事了吧!”
“啊!先生请起,何必如此大礼。且将盟单放到书案之上,本王抽出时间,翻阅就是!”
徐娆闻得里面传来开门之声,连忙趋步走到侧壁之后,接着便听到一阵琐碎脚步声,渐去渐远。她又等了半晌,不闻丝毫动静,确定二人已经离开,遂轻轻走了回来,推门入室。
但见书案之上放有一个兜囊,里面之物显然是一卷绢帛。她解开兜囊封口,取出绢帛,展开观看,顿时又惊又喜,正是那份在济王宫中曾被自己盗过的盟单,不同之处,又多出了不少新名,其中赫然便有沂王!
她抑制住激动的心情,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虽然盟单已经到手,但此刻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将其顺利带出王宫,亲手交给卫羽,绝不能再重蹈上次覆辙,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若此时由自己带出去,实在没有把握,若是能在宫中交给卫羽,由他送出去,最为妥当。
可是他如何知晓自己在宫中期盼他来呢?
由此,不如先在宫中寻一个妥当之处把盟单藏起来,等他进宫时,再想办法交给他。
她在堂内四下看了看,实在没有合适的藏匿之地,只得一咬牙,将盟单揣在长袖之内,悄悄走出房去,带上门,径直回到自己所居院内,塞入角落里繁密的花丛之中,然后开启了焦急的等待,也是漫长的煎熬。
幸运的是第二日下午,卫羽神奇般的出现在了宫中,却带着满腔怒火,如一头雄狮般,径直闯进沂王清修的房中,请他当面评理。
原来,今日早晨卫羽出府不久,竟有一群善道教众冲进了他的府中。他们武艺高强,府内军士根本抵挡不住,被当场打到在地,动弹不得。特别是为首三人,更是如入无人之境,闯到客房,硬生生抓走了甘英。
卫羽回来后,闻讯勃然大怒,当即疾步出府,翻身上马,直奔荆采的传舍。到得门前,喝道:
“荆采在么,让他出来见我!”
舍外教众认得卫羽,忙躬身道:“回卫令话,教主此刻不在!”
“他现在哪里?”
“在南城门外的戏马台遛马。”
卫羽也不多言,立刻拨转马头,直奔南门而去。
戏马台乃是一片旷野之地中的高坡,上有亭楼与点将台,四周视野开阔,确是肄习战射的上佳之所。当年楚霸王项羽就曾在这里戏马练兵,还留下许多石槽与栓马桩,故此得名。
此刻,台下到处都是教众与战马,排列严整,站成两个方阵。台上旌旗飘扬,旗下立有数人,最前之人正是荆采。
他中气十足,说话声音传出甚远,满场之人皆可听到。
卫羽心中有气,打马扬鞭,卷起数丈尘土,径直疾驰到台下,竟毫不减速,一提缰绳,战马前蹄腾空,一跃上台,到得荆采面前,方才停了下来,用马鞭指着他道:
“荆采,你好大胆子,竟敢强闯我府,还打伤府中军士,我的贵客何在?”
“原来是卫令,好身手!”荆采神态自若,纹丝不动,笑道,“今日,去贵府拜访,恰巧卫令不在!而门前的军士们又蛮横无礼,不让我进,故此只好以无礼对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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