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翰指了指桌上的经书画卷,轻声道:“荆王此番西巡归来,捎了些经书画卷以供在下赏阅。”
太子“嗯”了声翻阅了下画卷,追问道:“就这些?”
“嗯。荆王的禀性殿下是最清楚不过了;他思虑单纯、行事率直,偶尔谈及朝政也不过是蜻蜓点水。”
太子听了心稍安稳,坐下来轻啜了口茶,正色道:“本宫与先生之事切莫让他知道。”
“殿下放心,在下于荆王只是尽一个故友之情。”
达复插言道:“太子殿下一心待你,而荆王与林、杨二党往来密切,此中利害想必不说你也明白。”
“我当然明白了。”李云翰顿了下突然皱紧了眉头,“只是请问殿下,若是诚心待我,为何要派人在居所附近盯梢?”
太子听了脸色一变,问达复可有此事?
“李兄过虑了。”达复嘿嘿一笑,“前些日子我派岑枫来,一是便于联络,二是暗中保护你。”
“那院外盯梢之人呢?”李云翰问。
“噢,原来是那两个人,”达复干笑了下,“刚才我进门时也见到了,不过确是不识。”
“达复,务必查清此事,确保李先生安全。”太子命令道。
见达复答应了,太子双眉舒展,问:“这一回扳倒了陈业硕,本宫欲乘胜追击一举除掉林贼,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李云翰听了良久默然不语。
达复问他为何不言?
“穷寇勿追哪。”李云翰神情肃然,“目下林、杨二党势均力敌,殿下若强行出头挑起事端,势必招致两党联手攻击。”
“李兄多虑了,杨嗣郎已向殿下示好,又怎会与林贼联手?”
李云翰摇头道:“不。林、杨二人皆欲拥立荆王为储,一时恶斗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平衡朝政,尚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殿下屡遭不幸,目下最要紧的仍是韬光养晦,赢得陛下信任,一步步恢复元气。”
太子听了微微颔首:“请先生细说,本宫当如何做?”
李云翰迟疑了下,反问道:“不知殿下目下最急需什么?”
“这……”太子嗫嚅着答不上来。
李云翰淡然一笑,道:“给殿下找一位贤妃。”
太子听后唰的红了脸,低头不语。
达复在一边见了,对着李云翰怒道:“大胆,你敢羞辱殿下!”
“达兄因何发怒?”
达复唉叹了声,道:“李兄有所不知,韦妃病逝,萧妃又出家为尼,当下选妃这件事,没有圣上点头,殿下是连想都不敢想哪!”
李云翰听了故作恍然大悟,对着太子揖道行礼,道:“云翰言语冒犯,请勿怪罪。”
太子默默流下了泪水,指了指两鬓白发,道:“唉,本宫四十才过,双鬓皆已斑白;置身于炭火之上煎熬度日,又岂敢再找一位贤妃!”
“殿下屡遭奸人构陷而心力交瘁,长此下去必有伤贵体。云翰之意呢,不过是想将萧妃重召回宫,也好抚慰孩儿,让一家人重拾温暖。”
“唉,本宫又何尝不想呢,只是父皇不允哪。”
李云翰道:“殿下仁孝恭谨,而陛下年岁已高时有恻隐之心,若能巧施一计以亲情感化之,此事或可成功。”
“嗯,多谢先生赐教。”太子听了顿觉宽慰,又看了眼达复,“说吧,还有一件事呢。”
达复点了下头,对着李云翰道:“上次你曾说西北之上彗星袭月,阿思诺会有血光之灾。”
“没错,我是说过。”李云翰点了下头。
“李兄所言差矣。据报阿思诺率军抵达受降城后,又大胜突厥一场。褚漠寒不仅为他提供情报,作战也是十分配合。为贺此大捷,褚漠寒还派人慰问犒劳他呢。”
“先生多虑了。”太子呵呵一笑,“阿思诺手握精兵且久经战阵,他怎会出事呢。”
李云翰听了默不作声,起身踱了几步,回过头,道:“听达兄如此一说,我倒是越发不安了。”
“哦?”
李云翰道:“阿思诺乃殿下心腹,而褚漠寒一反常态如此厚待于他,难道不觉得可疑?”
太子思忖了下,道:“嗯,是有些反常。”
李云翰又道:“阿思诺素来居功自傲,如此一来只怕是中了他们的骄兵之计。”
“嗯,此言有理。”太子皱紧了眉,沉吟了一会儿,道,“将在外,君命且有所不受,又何况本宫身陷囹圄、不在他身边,如何约束得了他。”
“殿下之忧在于朝堂,大唐之患在于藩镇。”李云翰慨然道,“殿下身为储君,不可只顾了朝堂,而忽视了藩镇;有阿思诺在,不仅殿下无虞,大唐也一时无忧矣。”
“嗯,此中玄机本宫当然明白;不过,他不听又能怎样!”
达复高声道:“殿下,阿思诺之子敏泰与我交好,我愿前往一见!”
“达卿身为侍御史,朝廷怎会轻易放你远行?”太子苦笑了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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