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月微笑,如同外祖母膝下乖巧的孙女,“阿婆好,请问这村子里有没有叫刘小乙的人?我们是来找她的。”
老夫人见她如此有礼,慈祥地笑了笑,但一想,又有些疑惑地说道:“没听说过,我们村子里没有这个人。”
楚照君微微蹙眉,描述道:“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比我矮一些,长得挺清秀的,嘴角有一颗红色美人痣。”
老夫人恍然大悟,“哦,是她呀!不过她不叫什么刘小乙,叫安柔。人如其名,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
楚照君听着老夫人越发跑偏的话,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她父亲是个逃犯,女孩子孤身一人,隐姓埋名也是常有的事。
几处兜兜绕绕,到了一座农舍前,农田规整,墙角处盛放着几朵野花,轻轻艳艳开得十分漂亮。
老夫人轻轻叩门,“安柔,有客人找你!”
木门立即打开,露出个身姿娇小的女子,嘴角一点嫣红的朱砂痣,面容清秀,颇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姿色。
“婆婆,谁找我?”
“是这两位姑娘。”老夫人往旁一退,眉眼弯弯,“我家虎儿还要等着我烧鸡蛋呢,先回去了。”
安柔惶惑的目光落到两人的面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裙,试探着问道:“你们是……”
沈见月应声一笑,从匣子中拿出水玉,说道:“我们偶然拾到了这块水玉,但不知主人是谁。听到有知情人说你也有一块缺损的水玉,特来看看是不是你遗落的。”
安柔仔细端详着她手中光润的水玉,欢喜道:“就是这块!”她从屋中取出一块大小相同的残缺玉石,感激道:“多谢了!”
沈见月温和一笑,“那就是了,姑娘从此可解心忧了。”
安柔的眼神中流露出谢意,道:“两位姑娘一路风尘,恐怕也累了吧,不如先在我这里歇一会儿。”
楚照君望着她亲切而和善的面庞,心底不觉一阵暖意。
但温暖之余又有一抹不经意间的不解,安柔年纪尚小就经历了不少事,按理说应该是谨慎内敛的性格才对,眼前热情善良的少女却让她觉得有些不对。
楚照君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窗下盛放的玲珑水仙,不觉一颤。她很快地掩饰过这一抹不大自然的神色。玲珑水仙本是水仙之中最难养活的品种,喜阳光温暖潮湿,不耐干旱不耐寒,所以又被称作郡主水仙。而因着对环境的需求与挑剔,在修真界中极少出现。她的脑中一时纷乱,浮现出的竟是普和寺后山还未绽放的玲珑水仙花苞,虽未开放,却能从含苞待放如同娇丽少女的花苞以及嫩绿的根茎花叶看出其中的磅礴之意。
身处普和寺的子磐与眼前的少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即使村中人心和善,生活安定,安柔的日子过得也定然是举步维艰,怎还会有闲情逸致去侍养花草,且是不易养活的玲珑水仙?
楚照君望着盛放如同天边青云般的水仙,问道:“这可是玲珑水仙,不好养活,我曾经养过几盆,皆都枯萎了。不知姑娘有何妙招能将这花养的如此之好?”
安柔抿唇一笑,“玲珑水仙固然难养,可其中却是有道理的。幼时父亲就常说,养花如待人,定要细心呵护,时刻观察花草上发生的变化。”
楚照君故作无心之问,“哦?令尊也喜养花吗?”
安柔的神色黯然了几分,“家父……早在我六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楚照君愧疚道:“不好意思。”
她见安柔的目光中并未隐藏半分的恨意或是难言之隐,或许并不恨父亲,真是以为他早已过世。
安柔为楚照君与沈见月各自斟上一碗茶,茶汤碧绿纯净,依稀可见碧色的叶片在温热的茶水中云卷云舒。
沈见月端起轻抿一口,赞叹道:“不知这是什么茶?有一番清香滋味。”
普和寺中盛放的水仙、对父亲的掩盖,以及现下悠闲的生活,这三个问题在楚照君心中如织展开。
她探寻的眼神落在四处,“这屋子里就姑娘一个人住吗?”
“是啊,自母亲去世以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安柔的语气之中含了几分唏嘘,几分寂寥。
楚照君低头浅笑,“玲珑水仙的种子难得,不知姑娘如何寻来的?”
安柔微微一怔,立即恢复自然,“是朋友所送。姑娘想要吗?我这里还有一些,若是姑娘需要,可以送给姑娘。只是玲珑水仙的确不好养活,定要仔细呵护。”
楚照君喜不自胜,谢道:“多谢姑娘了!”
安柔起身从木柜上取下一个木盒,上着刻着吉祥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从中极小心地取出些许水仙花的球状种子,复又装于白色针织荷包内,方递给楚照君,含笑道:“水仙花其中大有讲究,我想姑娘应该明白,若是爱花之人,自然能养出所喜的花。”
沈见月瞩目问道:“这村子有些偏僻,不知这里的人如何外出采买所需之物,或是外出工作?”
“的确麻烦,所以常常托一个外出之人帮忙。我就是靠做些刺绣工艺托人带出才能支付日常所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闪过一丝僵硬的神色,连忙以恬然的眼神遮盖。
楚照君温然一笑,“本是来归还水玉,却没想到与姑娘如此投机。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也不耽搁姑娘了。”
安柔将二人送至门口,微笑道:“姑娘若是不嫌弃日后可以常来,要是养花有什么问题或是心得,也可与我交流一二。”
言语间,忽听得身后传来几声模糊的鼓乐声,夹杂着嘈杂的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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