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鼻一副大少爷的神态,每道菜都要让他先尝一口,他的筷子没有点向哪道菜,别人的筷子就不准夹向哪道菜。我近距离观察他,发现他其实并不难看,鼻子也不难看,但是他总是牛哄哄地高抬着头,俯视着别人,显得非常难看,因为他的鼻子变成了朝天鼻。

因为镖局里来了豹子和我,所以今天特意加了几个菜,还加了一坛子老酒。我们桌子上的每个人,站着端起酒盅,都要先敬朝天鼻一杯。朝天鼻屁股不挪座,看也不看敬酒的人,他鼻子里哼一声,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轮到我敬酒的时候,我也端起酒杯,敬向朝天鼻,但是朝天鼻极为冷漠,他说:“哪里来的鸟,也配给我敬酒?”

我的火气呼地蹿了上来,但是想到这是在他们家的镖局,我要替光头和豹子着想,就一个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坐在座位上。

此后,我不参与饭桌上的任何话题,只闷头吃饭。其实饭桌上的话题,无外乎是对朝天鼻阿谀奉承,朝天鼻扬得意,一张酒色财气的脸泛着猪肝色的光芒。

厨师端上来一盘红烧鲤鱼,大家都看着朝天鼻说:“请,请。”朝天鼻吃了第一筷子,他们开始乱七八糟地吃。等到我吃的时候,盘子里的鱼肉已经散落在盘子边缘。我刚刚夹起一筷子,斜刺里伸出了一双筷子,夹住了我的筷子,我一看,是朝天鼻,他轻蔑地问我:“你吃过鲤鱼吗?知道鲤鱼怎么吃吗?”

我知道他在挑衅我,就心平气和地说:“我鲤鱼吃得少,甲鱼吃得多,在我们那里,鲤鱼都是喂猪的,其实猪也不喜欢吃,嫌刺儿太多。”

朝天鼻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吃过甲鱼?”

我依然心平气和地说:“甲鱼肉其实也不好吃,主要是熬汤。我小时候把甲鱼汤喝得啊,闻到那味就想吐。我爹让我喝甲鱼汤,我说好好,他转过身,我就倒进了炕洞里。”

其实,我也没有吃过多少甲鱼,但是我知道甲鱼比鲤鱼贵多了,就故意刺激朝天鼻。

朝天鼻牛哄哄地说:“你张狂什么,你吃过甲鱼,难道我就没吃过?”

我说:“其实我最不喜欢吃的就是甲鱼,小时候吃甲鱼吃伤了。我最喜欢吃的是娃娃鱼。把娃娃鱼剖开,里面塞满葱姜蒜,放在锅里清蒸,啊呀,那种味儿,把肚子里的蛔虫都能勾出来。”我没有吃过娃娃鱼,但是知道娃娃鱼很贵,所以就说自己吃过娃娃鱼。

看到他们都听得很认真,我就继续吹牛:“有一次,我和我豹子叔在山中钓到一条娃娃鱼,足有一尺长,听说娃娃鱼要长这么大,至少需要长一千年。有人用三千两银子要买走这条娃娃鱼,豹子叔不答应,他说我们是留给自己吃的,不卖,掏多少钱都不卖。当天晚上,我们就清蒸着吃了。你们要不相信,就问我豹子叔。”

整个饭桌上的人,都把眼光投向豹子,但是那个饭桌上的人开怀大笑,他们谈兴正浓,没有人会过去探询这件事情。

朝天鼻听到我吃甲鱼吃腻了,还吃了一条价值三千两白银的娃娃鱼,不敢再对我冷言冷语了,他放开了我的筷子。他在我这个一顿饭吃了三千两白银的少爷面前,感觉矮了半截,气焰也收敛了很多。

菜上完了,接下来上的是主食,主食是面条,面条泡在清汤里,清汤里放着蒜苗辣椒,油盐酱醋,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我刚刚吃了一碗,感觉没有吃饱,就再要一碗。朝天鼻说话又开始夹枪带棒了,他说:“叫花子的饭量一般都大,别人吃一碗,他要吃两碗,甚至是三碗四碗。”

我的火气又蹿了上来,但还是尽量平心静气地说:“叫花子我见得多了,一般嘴巴都很损。嘴巴都很损的人,人品都不咋样。”

朝天鼻又说:“你不是叫花子,干吗来我们家骗吃骗喝?不但小的来了,老的也来了,小的没皮没脸,老的也没皮没脸。”

我一听他在侮辱豹子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我指着他骂道:“放你娘的臭屁。”

朝天鼻声音也高了,他喊道:“这是我的家,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我说:“要不是看到你们家遇到困难,豹子叔要留在这里帮助,你们用八抬大轿请我们,我们都不稀罕来,你以为你是什么玩意儿?!”

朝天鼻喊道:“你们两个骗吃骗喝的江湖败类,有什么本事帮助我们?”

老当家的神情慌张,他看着我们,又看着另一个饭桌上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声音一高,另一桌的人都过来劝。豹子用责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不好再发作,愤愤不平地坐了下去。豹子也将朝天鼻按坐在凳子上,他说:“我这个侄儿不会说话,大兄弟你别见怪。”

豹子叫我侄儿,叫朝天鼻大兄弟,明显是抬高了朝天鼻的辈分。

两张桌子的人,继续吃饭。

我的第二碗面条快要吃完了,朝天鼻又开始叫板了,他说:“吹大牛不要脸,还说帮助别人,你们有什么能耐?”

我相信朝天鼻自小在镖局长大,肯定会有几分能耐的,所以我不想和他比打斗,我说:“能耐不在拳脚上,能耐在心中。用刀shā • rén 是莽夫,用心shā • rén 才是高手。”

朝天鼻哼哼着,他说:“用心shā • rén ?江湖骗子都会这样说。我说我还会用头发shā • rén 呢,你们信不信?”朝天鼻用眼睛扫了一桌子的人,一桌子的人赶紧奉承地笑着。

朝天鼻继续说:“小的当骗子,老的也来当骗子,真不要脸。你们骗了我们家,下一站准备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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