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了几里地,踏上了一条狭窄的乡间小路。小路两边都种着苞谷。墨绿色的宽大的苞谷叶片刺啦刺损益地响着,往左边看,一眼望不到边;往右边看,一眼望不到边。

突然,路边蹿出了一个留着分头的少年,他手中牵着一匹马,那是一匹白马,白马上披着鞍鞯,挂着马镫,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看起来很安静。

少年说:“伙计,这匹马卖给你,我刚刚偷来的,我急着脱手。”

我和丽玛两个人骑着一匹马,我们确实需要一匹马,需要一匹能够骑乘的鞍鞯齐全的马。

我问:“多少钱?”

少年说:“十个银园。”

我说:“太贵了。”

少年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马?这是一匹骏马,你看,你看这边。”少年拉着白马转了半圈,让白马的屁股对着我们,他指着白马后面的印记说:“这是编号,你看看,这是军队的编号。”

我看到白马的屁股后面有一个很小的数字:13。

我已经想到了这匹白马和前面那些寻找的人之间有各种联系,就故意问道:“军队的马,怎么会在你手中?”

少年说:“我在前面那个村子里偷的。急着出手,才要你十个银圆。”

十个银圆,在那个时候,也是一大笔钱,足够买几千斤苞谷。

我说:“你的马后面有军队的印记,谁敢买?这要是被军队找到了,还不把你打死了?”

少年说:“你咋这么傻呢?这数字这么小,即使现在都看不清楚,更何况过一段时间,马毛长长了,谁能看得见?再说,军队的马每年都要淘汰一些衰老的,受伤的,这样的战马在乡村多得是,谁会找你?”

我说:“你这匹马也是老弱病残的吧?”

少年说:“你不懂马,就不要乱说。这匹马,你看这牙口,这蹄子,这身板,标准的战马,正值当年,我是急着出手,才要你十个银圆。”

我觉得这个少年有些地方不对劲。老荣这个行当,我也干过,知道一些内幕。偷马的贼,在老荣这个行当里排列在最末尾,叫作杂贼。杂贼没有地位,没有帮手,势单力孤。所以,杂贼偷走了牲畜后,都会跑得远远地,找人销赃。杂贼销赃,有一条销赃渠道,杂贼只要把马牵给他们就行了,他们立马支付给杂贼钱。至于销赃的人卖了多少钱,杂贼就不管了,也管不上了。

而这个少年,说他偷了战马,却又在村庄附近销赃,显然不合常规。这种马不能要,这种马一般都是病马。过不了多久,就会死的。

我不再理少年,和丽玛骑着马向前走。少年看到我们离开了,就喊道:“不要十个银圆了,八个怎么样?”

我没有吭声,继续向前走。

少年又在身后喊:“不要八个了,给我五个就行了。”

我依然不理他。

少年又喊:“五个也不要了,给我两个就成,我急着脱手。”

我还是没有理他,继续朝前走。

少年再次喊道:“一个银圆,快,一个银圆给你,我想脱身走了。”

我转过身来,对着他喊道:“吃隔念的,你不是老荣,我才是老荣,你是老月,我说得对不对?”江湖上的朋友,你不是小偷,我才是小偷,你是骗子,我说得对不对?

少年勃然大怒,他喊道:“既然都是江湖老合,何必花椒我?你这么急着走,家里土了点啦。”既然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何必捉弄我?你这么急着走,家里死人了?

我说:“我家里没土了点啦,你家里也没土了点啦,你磨头怀儿怎啦,是俺的。”我家里没死人,你家里也没死人,你娘怀孕啦,是我的。

少年在后面暴跳如雷,他气急败坏地拿起石头砸我们,我们跑得飞快,石子落在了身后。

这些耍腥的怎么会知道我要经过这里,怎么会给我下套?我努力想了想,似乎想明白了,可能是我刚才高唱秦腔,让他们听见了,就开始一层一层给我下套。没想到耍腥的无处不在,在这么偏僻闭塞的地方,居然也有江湖老合。

以前,江湖上耍腥的,诱骗你买马,现在他们与时俱进,不卖马了,改卖碟机、手机、手表等物件。其实,这些人都是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