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说:“已经很多了,再不能要了。”

熊哥说:“你们做生意的不容易,拿着,拿着。”他把那把大洋送到了店家的手里。

店家悄声说:“你们怎么得罪的这些死狗烂脏,这些东西坏透了,千万不要惹他们。今天我吓坏了,看他们来了那么多人,以为会为难你们。”

熊哥轻描淡写地说:“一群乌合之众,何足挂齿。”

我们走出了酒楼,大排和那些乌合之众,心有不甘,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三师叔转过身来,指着他们问:“敢不敢再决斗?”

铁塔站出来,他说:“当然敢,不过今天你们耍诈,不能算决斗。”

三师叔说:“那好吧,再来一次决斗。时间定在明天午时,地点定在二十里外的灵鹫峰。我有弟兄三百名,你们就把你们的人都带上。”

铁塔喊道:“你有三百名,我也有三百名。但是提前说好,明天真刀真枪干一场,可不能再抱着酒坛子,把人吓一跳。”

三师叔说:“好,明天双方都带上所有的人,午时灵鹫峰,一决高下。”

铁塔兴高采烈,他挥舞着手臂喊道:“伙计们,我们先回去,明天大干一场。”他身后那些小喽啰从惊恐中缓过神来,也跟着欢呼。

我心中暗暗担忧,我们哪里有三百人,我们只有三个人。但是,我知道三师叔既然这样说,一定有什么计谋。

那些人走远了,三师叔才对我们说:“明天午时,会有冰雹突降。灵鹫峰上,一片光秃,连个躲身的山洞都没有。就让他们遭殃去吧。”

江相派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要上通天文,也就是会观天象,看天气;还要下达地理,也就是会利用地形。水浒好汉一百零八条,排在第四的是入云龙公孙胜,水浒中说他会招引天兵天将,会呼风唤雨,但我一直觉得这个一身法术的道士,是我们江相派的翘楚人才。

我们来到了一片树林中,熊哥提出来大家继续喝酒,三师叔爽快地同意了。我放下抱着的一坛子美酒,没有碗,我们就端起坛子,一人一口。

熊哥说:“我出身于书香门第,祖辈几代都是进士出身,有的做到了陕甘总督,权倾一时;有的著作等身,立身立言。因为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爹娘小时候都希望我能够和祖辈一样。我13岁就考取了秀才,被我们那里的人誉为神童。可是,只有我知道,我不会考取功名的,因为我的志向不在于建功立业,也不在于著书立说,我的志向在于结交天下豪杰,行走江湖。那时候在私塾学堂里,老师在上面讲‘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在心中偷偷念‘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怪不得熊哥如此,原来他出身不凡,诗书传世,自小就梦想过上侠客的生活。

熊哥接着说:“行走江湖那时候一直是我的梦想,我现在还记得,每次,买了新书,我都会在扉页上写一些充满侠气的诗歌,比如李白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比如李贺的‘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比如辛弃疾的‘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胜雪。’比如贺铸的‘少年侠气,结交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我每次写到这些诗歌,就感到热血沸腾。我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成为除暴安良的侠客,不做百无一用的书生。突然有一年,科举考试取消,爹娘忧心如焚,觉得我满腹才学,没有了用武之地,可我兴奋不已。没有了科举考试,爹娘就甭想再逼着我读那些没用的线装书了。”

三师叔说:“我那时候也是这样,被父母逼着读四书五经,可是我知道读这些没有任何用处。全国有那么多读书人,读书人都梦想着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去的寥寥无几,剩下的绝大多数都被挤到河里淹死了。人们只看到状元探花风光无限,可没有看到成千上万读书人白白地葬送了一世光阴,到老来一事无成。四年一次京考,无数人来到京城,没有考中,无颜回家面见江东父老,只好流落异地,了此残生。可是,人们看不到这些人,他们只看到状元探花。其实,每一届的状元探花,都是踩着无数莘莘学子的尸骸登上荣耀之位的。”

熊哥喝了一大口酒,问道:“那你以后怎么加入了江相派?”

三师叔说:“我在私塾学堂里,喜欢做各种坏事,就是不喜欢读书。有一次,我给先生的尿壶里放了一只蛤蟆,先生半夜起身,对着尿壶撒尿,蛤蟆受惊,上蹿下跳,先生受惊,尿在了床上。后来,先生想,蛤蟆不会平白无故钻进尿壶里,就追查是谁干的。结果有人告密说是我干的。先生气愤不过,就打肿了我的手掌,将我赶在门外罚站。那天风很大,冷得我直打哆嗦。远处来了一个算命先生,他对着我左看右看,问我愿意跟着他走吗。我说愿意。算命先生就带着我走入了此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江湖没有回头路。”

熊哥说:“我也是的。大清覆灭后,我们那里没有了私塾,上新学吧,年龄又大了,会被那些坐在一间教室里的小屁孩嗤笑,我就在家里晃荡。有一次,遇到一伙老荣,老荣里的高买劝我跟着他们走,我就加入了。这一晃,就是将近三十年了。”

我插嘴说:“大清覆灭好些年了,我们那里还有私塾学堂。我小时候就上的是这样的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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