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说:“一些偏远的小地方,确实在大清覆灭后十多年,还在办私塾,因为那些地方没有新学,把孩子放在私塾里交给先生,总比满世界奔跑放心。”

我听着三师叔和熊哥的对话,突然想起了江湖中人一个惯常的说法,他们说师徒之间是要讲究缘分的,没有这个缘分,就不会成为师徒。你再怎么求师父,师父也不会收你为徒,因为你和他没有缘分。在我们江相派,从来都是师父找徒弟,不是徒弟找师父;在偷窃行当,也是这样。师父看上了你,不管你是富豪人家的孩子,还是寒门之子,就一定要把你带走,把他的终身所学传授给你;师父如果看不上你,你就是在他面前堆上金山银山,他也不会收你为徒。

江湖有江湖的行事规则,江湖的行事规则是官方和民间的人都无法理解的,也无法知晓的。

我们谈兴正浓的时候,熊哥突然脸色有异,他凑近我们,悄声说:“左边第三棵树上,有人偷听。”

我偷偷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左边第三棵树的树叶在微微抖动。

我悄悄问:“会不会是大排的人?”

熊哥说:“还能有谁?”

我说:“我上树去,把他赶下来。”

三师叔说:“没必要,我还担心他们不派人盯梢呢,有人盯梢我们,正中我下怀。”

三师叔喝了一大口酒,故意放大声音说:“呆狗,你去县城通知我的拜把子弟兄,让他们明天午时之前,带着砍刀木棒,在灵鹫峰顶集结。明天绝对会有一场大战,负伤的兄弟不在少数,我建议他们每个人剃成光头。”

我问:“剃光头干啥?天气已经不热了。”

三师叔说:“剃成光头,就会对对手构成威慑力,远远望去,一片青皮脑壳,谁能不害怕?”

我说:“明天我也剃光头。”

三师叔说:“你告诉大家,明天只要看到不是光头的,齐排砍杀。只要是光头的,都是自己人。”

熊哥说:“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都必须剃光头了。”

三师叔说:“那当然。”

熊哥又问:“大排手下会有多少人?”

三师叔说:“估计会有三百人吧。”

熊哥问:“你的结拜弟兄手下有多少人?”

三师叔说:“二百来人。”

熊哥说:“这样吧,我有一个师兄,在远处的山中做瓢把子,手下估计也有百十号人,我邀请他们参加明天的决战。”

三师叔说:“那实在太好了,雪中送炭啊。”

熊哥说:“路程遥远,还是让呆狗赶快动身吧。记住,全部要让他们都剃成光头,明天只要看到不是光头的,齐齐砍杀。”

我知道熊哥和三师叔说话的意思,就站起来说:“我现在就动身。”然后,走出了树林,在外面兜了一圈,回到了破窑洞里。

我回来后时间不长,熊哥和三师叔也回来了。我问情况怎么样,熊哥一脸坏笑地说:“大排这下要中招了。”

我们三个哈哈大笑。

妙手空空儿的熊哥,耳力极好,他听到树上有异常响动,就知道树上有人偷听;探花郎的三师叔,脑子转得很快,他马上想到了将计就计,让那个盯梢的人把假情报回报给大排。

我们就等着好戏上演。

夜晚来临了,何为善带着高买来到了破窑洞里,高买是一个身材挺拔,面色红润的青年。

高买带来了一个令我们吃惊的消息,那两匹纯血马,居然还没有离开此地,它们被大排藏在一眼秘密的窑洞里,有专人饲养和看管。

高买还说,他在路过村道的时候,看到周围十里的剃头匠,都在大排家集合。剃头师傅们忙得不亦乐乎,因为有三百颗脑壳需要他们剃光。

我听到这里,禁不住哈哈大笑。明天一定有好戏看了。

三师叔问高买:“那两匹马藏在什么地方?”

高买说:“由此向北四十里,有一排废弃的羊舍,那两匹马就喂养在里面。”

熊哥说:“要让这两匹马失而复得,易如反掌,明天,肯定大排手下的人都跑去打架,我们正好可以动手。”

高买和何为善那天晚上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送走了他们后,熊哥和三师叔都在感慨高买的见识和为人,只是可惜这块土地上出了大排这样的老月,她用阴谋和谎言收罗了各类地痞流氓和江湖败类,只手遮天,为所欲为。

大排不除,江湖不宁。

第二天早晨,高买又来了,他要带我们去那排废弃的羊舍。

四十里的路程说到就到,我们趴在草丛里,看到羊舍门口空无一人。羊舍里有影子在晃动,间或还传来了蹄子蹬踏地面的声音,和连续不断的响鼻声。一听到这种声音,三师叔就知道是自己的纯血马。纯血马也知道三师叔来了,它在里面兴奋不已,焦躁不安。

有三师叔的纯血马在,肯定也有我的纯血马在。

三师叔性格一贯沉稳,可是现在见到纯血马了,他再也按捺不住,想要站起身来。我拉住三师叔说:“让我进去。”

羊舍前有一排断墙,显然是防狼的,不让狼跑进羊舍门口。可是,因为年久失修,墙壁坍塌了。我快步跑到了断墙后,从豁口向里望去,隐隐约约能够听见里面的说话声,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我看到四周没有危险,就弓着腰,悄悄来到了羊舍外,这下,我听得清清楚楚了。

女人说:“我跟你来这里,要是碰到别人咋办?”

男人说:“看羊舍的人都跟着大排去打架了,今天羊舍里只留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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