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铁栓、铁柱拥抱在一起,心中充满了难分难舍,尽管我们相识时间不长,但我能够感觉到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铁栓性急,铁柱沉稳;铁栓勇猛,铁柱聪明。一个人的长相无所谓,性格也无所谓,只要重义气,讲交情,就会是很好的朋友。
看着瘦子马老大他们消失的背影,熊哥说:“江湖就是这样,生死一线间,聚散两相依,江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如果有缘分,大家以后还会相见的。”
三师叔说:“我们也走吧,赶快把十万银票弄到手。”
我说:“我想回张家口,燕子在哪里等我,丽玛也在那里等我。”
三师叔说:“燕子在虎爪身边,你就完全放心;丽玛跟着光头,光头也是一个正直汉子,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我们先把十万银票搞到手,到时候你拿着钱,带上燕子和丽玛去南京城生活,那里可是纸醉金迷之地,只要有钱,要啥有啥。以后的日子你就好好享受吧。”
我想想,觉得三师叔说得很有道理,既然我心中割舍不开燕子,也割舍不开丽玛,干脆把她们两个都带在身边。
爱一个女人,就要给她一份好生活。我决定再干最后一票,把十万银票搞到手,十万银票,三一三剩一,我能够分到三万元。当时,一个警察一月工资只有八元钱,一年顶多一百元,三万元,就等于三个警察工作一百年。三万元,就能够让我和燕子、丽玛舒舒服服地生活一辈子。
干!干完这一票后,就金盆洗手,带着燕子和丽玛远走高飞。
我们骑着快马,几天后就到了嘉峪关。
嘉峪关有两条街道,两条街道的十字路口有一座大院子,院门口的山墙上刻着一个大大的“镖”字,门楣上挂着牌匾,上面写着“嘉兴镖局”。
嘉兴镖局的对面,是一家开业不久的邮局,几辆大卡车满载着货物,从绿色的邮局大门驶出,轻快地驶向远方。
嘉兴镖局已经人去楼空,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一群鸟雀在起起落落,唧唧喳喳。曾经饲养着骆驼的土圈里,覆盖着一层枯黄的草屑和尘灰。嘉兴镖局里仅有一个人,一个老头正费力地把木匠工具搬进院子里,斧子、刨子、锯子、墨斗叮叮当当地杂乱无章地响着,老头说,两个月前,嘉兴镖局已经卖了,镖师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这个镖局要改做棺材铺。
站在嘉兴镖局面前,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突然感到人生一切都是空,世间一切都是空,嘉兴镖局绞尽脑汁想要排挤龙威镖局,独占丝绸之路上的走镖生意,而到头来,所有的镖局都消失了,不会再有了,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不但化为了泡影,而且连自己的性命到搭上了。
我想起了那一年,我在马戏团,高树林想尽办法偷钱,积攒下了数不清的钱,却在那个大风雪的夜晚,所有东西都已淋湿,我们生命垂危,包括高树林,他只能用这些包裹在腰间的纸钞,点火取暖。
在巨大的不可预知的生命面前,每个人都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