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那片发霉的水渍,一动不动。

    两个狱卒坐在大牢中庭的桌边。

    一个嗑瓜子,一个喝酒。

    “啧啧,你说这人,当了二十几年太子,金尊玉贵的,最后就落这么个下场!”

    “活该!连自己老子都杀,猪狗不如的东西。”

    “哎,你说他那些个手下当初多威风啊!现在听说全按照叛党处置了!”

    “你少说两句......”

    “怕什么?他现在都成废物了,还指望他给咱治罪?我跟你讲,这种人——”

    “在下的学生,哪里就成了废物?”

    轻飘飘的声音从牢门过来。

    伴着一卷寒风吹进。

    两个狱卒扭头一看——

    段知安正从牢门楼梯口往下走。

    “太、太太太太太师——”

    两人腿一软,扑通跪下磕头。

    “太师饶命!奴才瞎说的!奴才该死!求太师高抬贵手!奴才上有老下有小——”

    段知安没看他们,只抬了抬下巴。

    随从上前,把牢门打开了。

    宁祉看到他,眼皮稍稍动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不怕我鱼死网破,临死拉个垫背的?”

    段知安只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来送你。世俗说,临终前若有人相送,便能入轮回,重新做人。”

    “呵——重新做人......我弑父杀君,是要下地狱的。”

    “若你下地狱。我定也会跟着下......毕竟你是我教出来的,我的罪孽更深。”

    宁祉嗤了一声:“别把自己说得多了不起。我其实一点都不后悔,走到现在,反而轻松了。”

    段知安没接话,在他旁边坐下来。

    牢房的石地又冷又硬,他一身鹅白大氅,沾了满地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