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喜欢猫。因为猫安静。

    他喂完猫,坐在车棚旁边的台阶上,看着天慢慢暗下来。书包放在旁边,侧袋里鼓鼓囊囊的。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哮喘喷雾、创可贴、纱布、薄荷糖、青苹果糖,还有一把铁伞。

    铁伞是前几天买的。巷子事件之后,他去体育用品店挑了这把伞,黑色的,铁的,很重,伞骨结实。他在店里站了很久,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老板问他买什么,他说“随便看看”。最后他挑了这把伞,付了钱,塞进书包侧袋。从那以后,铁伞就一直在那里。

    他不知道这把伞什么时候能用上。也许永远用不上。但它在书包里,他就觉得踏实一点。

    就像那些糖。米米从来没主动跟他要过糖。但他每天都在书包里备着。薄荷味的,青苹果味的。有时候她会接过一颗,有时候她会说“不要”,有时候她会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还给他。不管怎样,糖都在那里。像是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承诺。

    那天晚上,周砚白回到家。

    客厅里没有人。他爸的书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传来他爸打电话的声音。压低了的,带着笑。那种笑周砚白只在他爸跟外面那个女人打电话时听过。

    他妈在主卧里看手机,门关着。厨房冷冰冰的,灶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饭,没有人问他吃没吃。

    周砚白早就习惯了。他径直回了房间,关上门。他的房间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放着一袋猫粮。窗台上有一只三花猫的玩偶,是他在夜市套圈套中的,跟学校那只三花很像。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青苹果味的。是今天课间放在米米桌上的那一颗,她没吃,他走的时候看见糖还在桌上。他把它拿回来了。

    他把糖放在窗台上,跟那只三花猫玩偶摆在一起。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米米写的那张,上面只有两个字:“我在。”他把纸条折得整整齐齐的,夹在玩偶和窗台之间。

    然后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白。他想起米米今天在走廊上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但她亮了一下。

    今天有人看见他了。

    客厅里突然传来tā • mā • de 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你爸今天又不回来吃饭?”

    周砚白没回答。他妈也没等他回答。她只是在自言自语,说完就把主卧的门关上了。

    周砚白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青苹果的味道。他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也许明天去学校,也不是那么难熬的事。

    至少学校里有个人,会在他桌洞里放一颗糖。

    至少学校里有个人,什么都不问,只是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窗台上的青苹果糖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绿色,像一个小小的、还没长大的苹果。旁边那只三花猫玩偶歪着头,像是在看着那颗糖,又像是在看着周砚白。

    他翻了个身,把那只玩偶拿过来,放在枕头旁边。猫不会说话,但猫会陪着他。

    他想起米米今天说的话。她说“我保护你”。

    周砚白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