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佯装镇定地,将身前被子的皱褶,用手无意义的铺平着。

    “就去拍之前那个慈善公益影片了。”

    说到这里,她才重新抬眼,脸上扬起温顺笑意。

    “今天拍得比较晚。”

    傅其桢眉头轻轻蹙起,眸光静静凝在她脸上。

    “那个,你不是说已经拍完了吗?”

    傅其纾笑意微僵,手指悄悄攥紧被角,面上维持着镇定。

    “哦,是拍完了。”

    她低头扯了扯被角,带着刻意的坦然。

    “但是说有两个镜头不太好,让我过去补一下。”

    傅其桢没有立刻说话,视线从她脸上,轻轻一侧,落下枕边的一张报纸。

    正是慈善募捐大会之后的那一期。

    刊登的照片里,傅其纾穿着中学制服站在礼堂台上,与身边的导演握手笑颜。

    傅其桢看了一眼,重新凝着妹妹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嗯。”

    傅其纾肩膀缓缓松了一点。

    紧接着,傅其桢放缓语气,语重心长又带着分寸感。

    “其纾,姐知道你喜欢电影,姐支持你做喜欢的事。”

    傅其纾闻言眸光一亮,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傅其桢手掌压着被角,轻轻替妹妹掖好。

    “但你一个女学生,如果……下次还拍的这么晚,就太不安全了。还有……你现在还只是学生,学业总要先顾好,是不是……”

    傅其纾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缓缓低下头。

    “嗯,我知道。”

    灯光昏黄,她也侧眸看到床头那张报纸。

    其实,她未全然说实话。

    自慈善募捐大会后,她先拍了那支助学的公益影片。

    原本说好的,只那一支。

    可后来邱君山又叫她试了几个镜头,说新片里缺几个女学生的远景,露个脸就好。

    再后来,又说她上镜比想象中好,若只拍远景实在可惜。

    她站到摄影机前,头顶是炽热的灯,场务在旁边来来回回。

    有人替她整理衣服,有人给她补粉,还有人替她拿着水杯。

    那种感觉,比在学校礼堂里的掌声更强烈,也更令人不舍。

    于是片场去得越来越勤,答应的镜头也越来越多。

    回来,自然越来越晚,只是她都会趁姐姐从金璇宫下班前赶回。

    但偏今晚生了意外……

    傅其纾垂下眼,手指悄悄将那张报纸往枕头下面再压进去一点。

    傅其桢眸光温柔,掌心轻轻抚过妹妹的脸颊。

    “离天亮还有一阵,再睡会儿吧。”

    傅其纾静静的点点头。

    傅其桢正要起身,衣袖却忽然轻轻拉住。

    房间里很静,墙上钟表发着嗒嗒的走针声。

    “姐……我们搬家吧……好不好。”

    傅其桢怔住,重新坐下,看向有些缄默的傅其纾。

    下一瞬,傅其纾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傅其桢的腰。

    “姐,这里的人都知道你的工作了……我真的害怕。”

    傅其桢身体一僵,手指蓦地蜷起。

    傅其纾的脸埋进她怀里,两条手臂环得很紧。

    “其实……前几日我没敢跟你说,我上学放学路上,弄堂里那些人的眼神,真的好可怕……今天这般,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傅其桢蹙起眉头,缓缓垂下眼,嘴角轻动。

    她亦揽住傅其纾,掌心在妹妹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视线染入一丝确定。

    “好……我们搬,搬远一点……”

    傅其纾从她怀里抬起头,眸光闪动。

    “真的?”

    傅其桢垂眸看向妹妹,笑意温柔。

    “真的。”

    傅其纾松了口气,又重新靠回傅其桢怀里。

    傅其桢脸上的神色也很静,手掌仍抚着妹妹的后背,只是一双眸子陷入茫然的沉思。

    搬家。

    如今这间房的租期还未到,违约退租,押着的钱未必能全退。

    重新找房,又是押金、租金。

    若要换个治安好些、没那些地痞流氓、离学校又不算太远的地方……

    租金只会比吉顺里贵。

    医院那边还不知道要住多久,母亲每日的药钱……

    还有要还盛景作的医药费,她今夜本就被盛夫人瞧不起,再不想落人口实。

    本来,盛景作的医药费,也该她来出……

    傅其桢抚着妹妹后背的手,忽然停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钱,一笔压着一笔。

    可……赫知彦要她,明天就把金璇宫的工作辞了。